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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泥泥狗及一些鲜为人知的往事
点击: 次  发布时间:2017-3-30 14:42:03

我与泥泥狗及一些鲜为人知的往事

文:倪宝诚  孟俊峰

图:倪铭


五十年代初参加革命几年后,我因个人爱好和家庭出身的影响以及在各位老师前辈的教导、影响下开始喜欢上了收藏,准确的说当时应该算是收集。收集的有民间玩具,重点是传统的木板年画,其中有门神、灶神、中堂等。

七十年代初因工作需要我与周口地区的朋友们来往非常密切,当时很多朋友送我一种黑底的泥叫吹儿,现在统称为泥泥狗。5寸至7寸大小较多,最大的8寸。动物、植物,天上飞的、陆上跑的什么形象都有。它们共同的特征是能吹响,声音有尖锐的、洪亮的、双音的等等。我当时很着迷,觉得好玩,但没有把它当做一回事儿,认为其也就是小孩儿的哨子类玩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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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述齐 人祖爷

随着首都北京不断举办各类全国性的民间美术展览,河南省文化馆也就开始有了为由文化部主办中国美术馆承办的各类展览提供展品的任务,此时我就成为了河南省的具体负责人。当时我的工作是把展览通知传达给全省各地市、县区乡镇,并把展品汇集后装箱押运至北京,交给美术馆的具体承办人员。记得当时送去的民间美术作品得到了专家的认可,一致认为河南不愧是中原文化的根。当时送去的剪纸特别质朴,用当时专家的说法是“原生态”。通过工作,我记住了专家说的这些名词术语,学到了一些理论知识。

当时中国美术馆民间美术部的负责人曹振峰先生、李寸松先生,还有中央美术学院杨先让教授都先后问到我,河南的这个黑底玩具是什么?一般玩具都是白底的,这个黑底的,造型还与众不同。被问到后,我一脸茫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只好告诉专家老师们我不懂。他们笑起来,说,你不懂,怎么记录,怎么去诠释它,怎么去传达这种玩具的特征、源流及文化内涵?我感到惭愧,作为文化馆的干部,我不懂,内心非常失落。从那一时期开始,唤醒了我内心学习、读书和田野作业的冲动。从此我做的最多的是调查,到民间艺人家里去咨询、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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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述齐 繁衍

 

说实话,我个人做的比较好的一点是和艺人之间没有距离,可以用当地的方言和艺人们交流,称他们老大爷、老大娘、老大哥、大嫂等等。因为文革时我在地方接受过再教育,当过生产队的社员,学到了与农民兄弟交流的方法。至今我和艺人交流是不用普通话的,当然这不是有意识的,用本地的语言交流会更准确、更精炼、更生动、更有效,彼此之间的交流、交谈也更轻松。大家容易敞开心扉,谈最真切的想法。

今天,习总书记的相关讲话及各级党政部门、文化团体的文件、通知给我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学习材料,《非遗法》则给我提供了一个法律武器。所以我毫无顾忌的把我最新的研究成果和最新发现的问题及时准确的传递出去。特别是关于近几十年以来泥泥狗造像、造型的变化的一些真实情况,我在“就木”之前想如实的告诉大家,想让相关部门、相关人士知道,也想让全省民间艺术家们知道。我要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大家,这并不是在揭露什么,只是在恰当的时间,把这半个世纪以来泥泥狗发展的一些鲜为人知的事情说出来,仅此而已。

泥泥狗在社会发展过程中是不断变化的,是不断出新的,是不断传承的,眼下不断有人强调传承、创新。如果问我同意吗?我当然同意。但是以我的经验和事实情况来说,这个问题用不着我们操心,这是必然,是社会发展的使然,是人类文明进步分阶段的某一阶段的短暂的过程。我可以质问任何专家学者,是否见过何种民间艺术在明代是什么样的?清代又是什么样?更不要说唐、宋、元了。大家见到的最早的大都是清晚期的,出土文物我们不讲,民间实用品大都是家庭生活器皿。我们现在见到的只不过是有些年代的物化的民间艺术品,所以我们谁也不敢说民间美术品在两三百年前是什么样的。在我的著述中跟大家介绍的只是五十年代末期到九十年代初的淮阳泥泥狗。这一时期的泥泥狗离不开一个近三十年从未提到的,一位真正的在泥泥狗创新方面有突出贡献的杰出的应该被人们熟知的民间艺人。

他的泥泥狗造型影响了泥泥狗近三十年的造型,他的泥泥狗才是近三十年淮阳泥泥狗造型演变的原型。不同流派的几位已故泥泥狗老艺术家,以及后来的各级泥泥狗传承人,都是在他的基础上成长起来的,或是模范,或是稍有变化,比如许述章就是其中之一。这个不被人知的泥泥狗艺术家就是许述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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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述齐近照

许述齐和许述章一样住在许楼。他是一位农民,热爱泥泥狗。他曾对我讲,老的泥泥狗表现的面太窄,周边的7个村庄都做泥泥狗,但都大同小异。他的父亲、爷爷告诉他,他们是为伏羲爷守陵的,是一代代在人祖会上做黑底泥哨子的。这一方面是给小孩子玩儿,另一方面以这种方式能把此事传下去。在他脑子里,泥泥狗要伟大高大的多,它就是人祖爷,是圣物,是用来纪念人祖爷的,是他们用来献忠心的。他说,他当时做泥泥狗不是为了卖钱,主要是敬神用的。第一次见到我时,他是不想卖给我的,所以要的是天价,120元一个。至此我才恍然大悟,泥泥狗最初并非售卖用的,是用来敬神的。当时一般1元好几个,最贵的不过10元一个,没有更高的。但他要价120元一个,这就是许述齐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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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述齐  雄性人面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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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述齐  五角六耳怪狮

 

做泥泥狗的还有一位不断被海内外媒体报道的大师李修身。文革后放弃制作泥泥狗近10年,当地人都说他做的最好,现在种地了,不做了,天天找背风的地方睡觉。听到这个信息后,我连夜赶到李修身的家,三间青砖瓦房非常漂亮,我原以为这就是李修身的家,但进门后年轻人说李修身是他爹,李修身住在门口东边的草棚里。我出门一看果然有草棚,里面十分漆黑,地上是草铺,用麦秸秆和草铺在地上,他当时席地而睡。我再往屋里一看,有三个架子,应该是当年用来阴干泥泥狗用的。我让了让烟,搭话,开始交流。老人家买不起烟,接到烟后他一吸到底,让我大吃一惊。那种感觉像是好久没吃饭一样,一口气把一整根吸完。吸完后他说不做泥泥狗了,“凭啥文革将我游街。我就是不做,谁愿意做谁做。谁知道天是咋变了,我可不受那罪了。我当社员我光荣。我呼呼大睡,没人管,放工回家煮面汤一喝,睡觉。”他那次说的话我记的很清楚,我们交流顺畅,我也没用大道理来说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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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身  清末“差官”和民国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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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身  包公之一

 

第二年淮阳庙会我又去拜访李修身了,花40元买了一只最大的烧鸡,还带了一瓶酒,记得当时我工资也就两三百。一进门,一个小康桌,一个板凳。李修身老先生说你坐吧。我一看一个小板凳,就问他怎么坐,他说他蹲着就行了,习惯了。我说,咱兄弟俩喝一杯。他忙着找碗,就一个碗。我说不用找,倒一碗,你一口我一口轮着喝就是了,烧鸡一人一半。我们开始聊他的一生,他喝了一大口,说自己什么世面都见过。当过兵,国民党的兵,后来八路军叫他们伪军,打仗总是往后跑,抢东西总是往前跑。走的时候还抢老百姓的鸡、鸭、鹅、牛、羊等。没办法,听班长的命令,保命要紧,遇到什么事儿都往后跑。他还说,见过洋人,洋人是好人,旧社会身上长疮,天主教堂门口的修女帮他抹药,后来都好了。他让我看他作的包公。我一看确实像,黑脸,额头有月牙,帽上却整整齐齐画了一个红十字。我说,你在包公头上画个外国的红十字弄啥。他说,好人才当包公,包公不是好当。又说,包公的脸也不会那么黑,那都是表示包公晚上能到阴间白天到阳间,我就是要把他画成白脸,他不是神,就是人,真人。另外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要就给你,不要算了。我由衷的敬佩他,他是有骨气的艺人。他的这种精神对我影响很大,人要活的有骨气,有原则,做事要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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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德同  白脸猴与大耳怪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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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德同  六耳大嘴怪狮

这样的老艺人还有金庄的贾徳同夫妇等,一共六七位。房国富老先生今年94岁了,我也83岁了。这次去淮阳拜访艺人老朋友,见到他们是一种快乐是一种幸福,这也是作为文化工作者的责任。我只要有一口气就会不停的关注和研究房国富、贾德同、李修身、许传科等几位老艺术家,并将他们一一介绍给大家,他们现存的作品绝大部分也都在我这了,我有这个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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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国富  怪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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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传科  猴子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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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传科  勇士

在今天这样的大好环境下,在国家政策的感召下,在《非遗法》的支持下,我要为著名泥泥狗艺术家许述齐说句话,为他正名,把他推出来,让大家知道影响近现代泥泥狗的一位重要艺人。时隔三十年后我见到许述齐的时候问他今年应该50岁了吧,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他大概22岁。他说对。我这个人见什么忘什么,但河南民间艺人的艺术创作、家庭生活情况我都一清二楚,这是我的职业使然,是我的本能。如果没有熟知这些,就没有我丰富多彩的著述。我是用事实说话,经过田野调查谈我的感想和说我的道理。有句老话,“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你说的好,人们都会竖起耳朵认真听。冯骥才先生有句名言,“我们知道的,永远比不知道的、不懂的多。”此话千真万确,今天的形势越来越明朗了,传承、发展、创新和继承传统的关系是一脉相承的两个方面互不影响。你不要传承、不要创新都是不可能的,挡也挡不住,你硬要它传承创新,有些遗产不能电器化、机械化,他可贵之处就在手艺上。非遗作品,做第一件和第二件绝对不一样,第三件又不一样,作品的高低大小、包涵的情感都不一样。如果我们用手段和政策让它产业化会彻底失败,反过来,你不让它创新“没门”。比如我们的现代泥塑泥泥狗传人,他们是老艺人的儿女,没有人让他们用现代手法去塑造现代造型,但他们情不自禁的就将现代元素融进去了,因为他们生活在当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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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兴孝  四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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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国和  人祖侯(泥胚)

大体上我们的文化进程是三十年一个样,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意味着一代新人代替旧人,新人成了社会的主力,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自然使命和生理变化的自然过程。生老病死,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总比一代强,所以永远是“唐宗宋祖”是不可能的。这点弄清楚了就可以理解“现在的泥咕咕、泥泥狗、剪纸、年画都完了没有看头”的结论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别忘了再过三十年后往回看,现在这三十年又不行了,不如前一个三十年。因此我们决不能断然的肯定前者否认后者,否定后者就肯定前者。这是一个活的生动的事例,也是活生生的辩证法,是一种哲理。说白了也非常浅显,父亲和儿子永远有代沟。今天我们只知道五十年代到改革开放初期这一阶段的泥泥狗,和改革开放后三十年的,以及预料到后三十年的泥泥狗,再往后无法预料。这就是我的见解。

近些年,有错必纠、有冤必反,何况对泥泥狗有突出贡献的许述齐呢。他在泥泥狗创新、创造上的地位应该被认可。淮阳县的相关部门应该注意到此事,给予许述齐一定的社会地位值得考虑。他要比我对人类文明、对社会文明、对伏羲文化、对东夷文化传播方面做的贡献要大、要丰富,也更有意义。我对他所做的贡献表示敬佩。最后我要感谢淮阳县各级相关部门一贯的对泥泥狗的支持,和对我相关工作提供的各种便利。祝淮阳泥泥狗事业做的更好!

(本文由倪宝成口述,孟俊峰执笔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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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俊峰与倪宝诚先生畅谈泥泥狗

 作者简介:

倪宝诚,河南省文化馆研究员。

孟俊峰,安徽大学硕士研究生,美术史论研究方向,民俗艺术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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